最終章:超越昨天的自己
第一章:白色的影子是這裡
第二章:失去的東西是這裡
第三章:太長的3分鐘是這裡
第四章:後退、後退、後退……是這裡
第五章:只是跳過去是這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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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半夜,恩佐戴上拳套,站在了拳台上。燈當然沒有打開。其實他也在猶豫,是否應該為了迎接明天的比賽而讓身體休息。但,他還是想跨越眼前的這道牆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跨越,但如果連面對都不去面對就挑戰比賽,他似乎會後悔。
恩佐死死地凝視著黑暗,在心中強烈地念著:出來,出來。
有一段時間,黑暗中沒有任何反應。
但過了一會兒,前方傳來繩子晃動的聲音。恩佐吐了一口氣,說道:
「來了嗎」
和那時一樣的白色影子,出現在恩佐面前。強烈的殺氣讓恩佐的肌膚感到刺痛。恩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輕輕跳了一下,舒展了一下因緊張而快要僵住的身體。
影子也擺好架勢,一邊踏步一邊靠近。影子的銳利目光刺向恩佐。但恩佐沒有移開視線,而是正面承受,舉起雙臂擺好架勢,向著影子走去。
恩佐像是在測量距離般打出刺拳。影子用手臂擋開,恩佐的拳頭上還殘留著擊中人類手臂的感覺。影子沒有破壞擺架的姿勢,一邊逆時針繞著拳台移動,一邊觀察恩佐的動作。恩佐死死地盯著影子。
接著,就在踏步的影子右腳著地的瞬間,恩佐一氣呵成地衝進了對方懷中。他毫不延遲地有節奏地打出刺拳和直拳,拳頭穿過雙臂的縫隙,拳頭上殘留著似乎擊中下顎的感覺。中了。影子向後踉蹌。機會來了。他順勢一氣呵成地拉近距離,連續打出上勾拳和直拳。打得異常順暢。身體很輕。能贏,一定能贏。
他再次用上勾拳擊中對方的身體,影子的防守降低了。為了決定勝負,他瞄準下顎打出直拳。就在拳頭擊中的瞬間,他使出全身力氣,但手臂卻揮向了虛空。
一看,影子已經從眼前消失了。但影子的存在並沒有消失。
是左邊!
他突然察覺到氣息,瞬間緊緊擺好防守,但已經太遲了。
被上勾拳擊碎了下顎,恩佐的身體不由得失去了力氣。糟了,忍住,站起來。腦袋明明很冷靜,身體卻像電路中斷了一樣動彈不得。恩佐無計可施,就那樣倒在了拳台上。
在寂靜之中,恩佐一邊上下起伏地呼吸,一邊注視著黑暗。他本來雄心壯志地想跨越這道牆,但果然,肯太強了。有些牆,是努力無法跨越的。身體已經動不了了。就算明天上場,比賽大概也會瞬間結束。既然如此,或許還是不該上場比賽。不,他覺得,與其暴露如此慘樣,不如乾脆放棄踢拳這項運動。
他用力吸了一口氣,想吐氣時卻卡住了。悔恨從腹底湧上,擴散到全身。自己,就是這種程度的人。雖然不想承認,但不得不承認。明天該對監督說什麼,才能宣布棄權呢。
正這麼想著,螢光燈突然亮了,恩佐不由得瞇起了眼睛。
「半夜三更的,你在這裡做什麼鬼啊」
他把脖子以上轉過頭看向入口,看到睡眼惺忪的盧克站在那裡。
「沒什麼」
「我還沒見過像你這麼傻的人。明明明天還要比賽」
或許是電路恢復了,剛才的感覺就像一場夢,他能用自己的意志去控制身體。他坐起身,看到盧克在拳台下方對著恩佐笑。
「說起來,聽說你今天早上見了艾莉
「啊」
「不好意思,我當時一直閉嘴不說。因為你練習得像個傻瓜,所以我才私下和監督、喬治商量。艾莉很可愛,我們也覺得你可能會因此停止練習。但完全行不通啊」
「那種事怎麼可能讓你辭職」
「明明是因為尷尬,才把練習時間改掉」
「吵死了」
盧克笑了。恩佐重新坐好,背靠著繩子。
「是你把事情說漏了對吧」
「啊。昨天不小心說漏嘴,說『後天比賽,我不想上場了』」
「你把全部都說漏了啊」
「就是那樣。我們三個人馬上就跳著土下座道歉。監督拼命道歉的樣子,真是太精彩了」
曾經被稱為「大學踢拳界的惡魔」的男人,竟然在孫子面前拼命道歉。想像那個樣子,恩佐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「喂」盧克叫住恩佐,說道:「你是不是太一個人扛了」
恩佐不由得一看,盧克神情肅穆地繼續說道。
「不,是因為你太認真了。你好像背負著必須贏、如果輸了就會影響社團存續之類的重擔」
「吵死了,不是那樣的」
盧克說中了。盧克輕輕吐了一口氣,嘴角浮現笑意。
「那個,至少你要站在自己這邊。雖然你太認真,可能會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。但你真的很強,強得真的沒人能贏過你。把多餘的負擔都丟掉,不要用力過猛,像平常一樣去做。只要這樣,你一定能打破任何牆壁」
盧克說完,或許是覺得不好意思,就轉向鏡子輕輕做了一套影子拳。恩佐看得目瞪口呆。回想起來,盧克總是推恩佐一把。第一次比賽前,盧克也對緊張的恩佐說:「最差就算踢中對方蛋蛋也沒關係」,讓恩佐放鬆了緊張。盧克總是陪伴在身邊。沒錯,或許自己一直以來都太一個人扛了。
恩佐低著頭對盧克說:「謝謝你」
「啊」盧克停下動作,啪地一聲拍了拍手心。「那,回家睡覺吧」
「不,不能回去」
「蛤?」
「抱歉。在明天的比賽之前,我無論如何都想把那傢伙打倒」
盧克看起來有點為難,但一看到恩佐的眼神,就說了句「是嗎」,然後朝出口走去。
「抱歉。可以幫我關燈嗎?」
「知道了。千萬別受傷喔」
「謝謝」恩佐看著盧克的臉。「明天,我們一定要贏」
「當然。那再見」
燈熄了,黑暗再次蔓延。
恩佐再次凝視著黑暗。接著,影子再次現身。
看到那張臉,恩佐嘴角浮現笑意。
「果然,是你啊」
透過盧克說過的話,恩佐明白了。
那就是,眼前的白色影子並不是肯。
現在站在恩佐面前、被恩佐凝視的,正是恩佐自己。
真正的敵人,正是因為害怕肯,而創造出這種影子的自己。
影子立刻變成了恩佐的形狀。然後,另一個自己帶著扭曲的笑容說道:你做不到,就放棄吧。那樣比較輕鬆。不用受傷,不用痛苦地生活。喂,別再做無謂的努力了。逃避、妥協吧,意外地也不錯,放棄這種事。
恩佐回答道:
「閉嘴。我不會放棄」
恩佐擺好架勢,向著自己走去。另一個自己也帶著笑容擺好架勢。
恩佐毫不退縮,打出刺拳,接著擊中身體。就在他以為中了的瞬間,左大腿傳來一陣衝擊。一看,對方的右小腿已經深深陷入他的大腿。雖然腎上腺素讓他不感到疼痛,但瞬間麻痺,左腳失去了力氣。接著,趁著防守稍微降低的空隙,一記左上勾拳飛了過來。他把頭向後移動,試圖用側身閃避,卻感覺拳擊手套擦過右眼皮。
眼皮燃燒般發燙,與汗水不同的黏稠液體流進眼睛。是血。眼皮似乎被劃破了。雖然刺痛,但恩佐毫不在意,另一自我繼續進攻。被擊中身體後呼吸受阻,左眼的視野變得模糊。他退後一步試圖重新站穩,但對方也跟了過來。他用單眼追蹤影子的動作,卻無法正確掌握距離。
在腳下不穩的情況下,恩佐拼命後退,同時舉起雙臂防守。背部撞到了角落的緩衝墊。他用力收緊腹肌,忍受著對身體的攻擊,卻想吐出胃液。左腳麻痺得幾乎沒有知覺。混著汗水的血流進嘴裡。放棄吧、逃跑吧、別打了。聲音在恩佐腦中越來越大。
即便如此,恩佐也沒有移開視線,直視眼前的自己。
另一個自己打出刺拳後接上直拳。恩佐舉起手臂承受了這一拳。緊接著被踢了一記低踢。這次是右腳。他咬緊牙關,忍受著腳下快要崩潰的衝擊。一記上勾拳擊中右耳上方。視野變得模糊。他突然脫力,稍微鬆懈就會倒下。即便如此,他還是拼命忍受。忍受著忍受著,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。與此同時,憤怒也湧上心頭。這是他第一次被打到這種程度。而且,在快要倒下的同時意識卻變得清醒,這也是他第一次的感覺。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,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。
下一瞬間,恩佐發現了短暫的空隙,一氣呵成衝進對方的懷中。對方牢牢地控制著恩佐。恩佐使出全身力氣,將右直拳瞄準對方的下顎打出。與此同時,對方也朝著恩佐打出右直拳。彼此的拳頭都朝著對方的下顎揮去。自己的拳頭朝著對方飛去,對方的拳擊手套也破空而來。手套出現在眼前。遮住了視野。
我,要超越昨天的自己。
恩佐將最後的力量灌注在手臂上,扭轉手腕,一氣呵成揮出拳頭。
在擊碎對方下顎的同時,自己的影子彷彿瞬間爆炸般消散,室內陷入了死寂。
恩佐就那樣大字型倒在拳台上。從緊繃的緊張中解放後,疲憊與疼痛立刻一陣湧來。他動彈不得。現在是幾點了。他一邊胸口起伏地思考。明明明天早上10點就要比賽,這種狀態還能打完3回合嗎。沒問題嗎。
他覺得沒問題。對方很強,自己的身體也破爛不堪。但最後使出的那股力量,是恩佐第一次發現的東西。是把自己逼入絕境後,終於找到的東西。
或許,根本沒有任何無謂的事情。正因如此,才值得去做。而且,在歷經艱辛後掌握的勝利,一定比任何事物都還要美麗。就算輸了,只要再花點時間爬起來就好。恩佐發誓,要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。
胸中吹過一陣清爽的風。恩佐就那樣,慢慢閉上了雙眼。
-完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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